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抖空竹為何要看“柳色”

來源:北京晚報

時間:2020-04-30

清弘仁《雨余柳色圖》

故宮館藏清代空竹。

  春風起,柳枝綠,是抖空竹的好時節。我家附近的公園里,戴著口罩的游人們漸漸多了起來,穿行在美好的春光里,耳畔回響著空竹的嗡嗡聲,仿佛是有人在用游梭把那些交織在半空中的金線銀線織成一匹匹明媚的新紗一般。

  抖空竹在我國具有悠久的歷史,有人說早在三國時代就有,并舉曹植所撰之《空竹賦》為證,但那篇《空竹賦》一望即是偽作,曹子建要是能寫出“小竹緣何成大器,健身娛樂聚人氣”這樣的句子,“三曹”就直接把他開除改成“二曹”了……目前比較公認的最早出現空竹的史料之一乃是明代的《帝京景物略》,其中談到了一件趣事,那就是抖空竹必須望著“柳色”來。

  京師空竹“儼如天外晨鐘”

  《帝京景物略》是明代學者劉侗、于奕正所著之北京風物掌故的名作。里面提到空竹時作“空鐘”:“空鐘者,刳木中空,旁口,卓地如仰鐘,而柄其上之平。別一繩繞其柄,別一竹尺有孔,度其繩而抵格空鐘,繩勒右卻,竹勒左卻。一勒,空鐘轟而疾轉,大者聲鐘,小者蜣飛聲,一鐘聲歇時乃已。”當時的空竹,直徑有八九寸那么大,既可以獨自抖放,也可以三人玩耍。至于抖空竹的時間,要看著柳色來。民諺有云:“楊柳兒活,抽陀螺;楊柳兒青,放空鐘;楊柳兒死,踢毽子;楊柳發芽兒,打柭兒。”從這段話不難看出,抖空竹應該是在柳色最青嫩的春天最相宜的運動。

  事實上,明清兩代都以“空鐘”稱空竹,而“空鐘”亦是北京的“專有名詞”,在地方上也有此物與此戲,別有一名曰“地鈴”(江南則叫“扯鈴”)。兩者的區別主要在外形和抖動后發出的聲響上,據《清代野記》記載,地鈴“兩頭以竹筒為之,中貫以柱,以繩拉之作聲”,而京城的空竹“其形圓而扁,加一軸,貫兩車輪,其音較外省所制,清越而長”。隨著時間的推移,空竹漸漸成為了北京兒童的“特色玩具”。在《燕京雜記》里強調此乃“京師兒童之戲”,在玩具的制作方式和玩耍方式上與舊時無別,只是聲音如“洪鐘一般”,富察敦崇在《燕京歲時記》里亦形容其聲音“儼如天外晨鐘”,讀來令人神往。

  老北京人買空竹,大多是在春節逛廠甸的時候,跟風車、風箏一起,買回家去預備著,開春了再玩兒。常見的空竹有單輪和雙輪的兩種,尺寸有大有小,主要結構由軸和輪子兩部分組成。軸部是用樺木車制的,輪子的輪面是木頭的,輪圈是竹片揻成的。輪圈上開著一個或幾個方孔,有幾個孔就叫幾響。著名學者陳鴻年先生在《北平風物》中回憶:“空竹響兒,至少有兩個響音,一個大聲是小四方洞發音,一個細聲是一道縫兒似的洞洞發聲的。由兩個響而四個八個,到十二個響,多少不拘,可是響兒越多,空竹越大。不管多少響,大響只有一個,其他都是小響兒。”抖空竹的家伙是兩根二尺長短的細竹棍兒,也叫繩竿,兩根繩竿的頂端用一根小線兒連接。玩兒的時候,將小線兒纏在軸的中間的凹處,兩手輪換上下抖動,空竹就快速旋轉起來。

  一般來說,初學抖空竹都是先抖雙輪的,因為比較容易掌握平衡,等熟悉了再學抖單輪的。單輪的是一頭有圓盤竹“鐘”,一頭只是木頭軸,一頭重一頭輕,抖起來難度很大,但這才是正宗的空竹。您要自己健身,那抖雙輪沒問題,但要說到表演,那還得是抖單輪才更顯能耐。

  抖響空竹只是“一般路數”

  如今傳統民俗式微,偶爾在公園里看見個抖空竹的,只要能做到“不掉下來+抖出聲響”,就能惹來一片喝彩,也真是令人嘆息。老年間“把空竹抖響,只是極一般的路數”。按照民俗大師鄧云鄉先生的說法,抖單輪,不僅能抖得空竹飛快地旋轉,而且能做到一松抖繩,把空竹投擲在地上,讓它尖頭朝下,像陀螺一樣在地上旋轉,等它旋轉快要停止的時候,趁著空竹即將傾斜倒地之際,用繩子突然裹住軸部,提起來接著抖,這“在孩子們當中,可以算及格了,若進一步來講究空竹技藝,那還有一大套呢”。比如將旋轉的空竹拋起來,讓它的軸凹處落在繩竿上,繼續旋轉,然后再溜回到小線上去;比如抖的當中突然一甩抖繩,將空竹拋到空中,原地轉個身,將掉下來的空竹用抖繩穩穩接住再抖。當然,最好看的還是一群人配合抖一個空竹:我抖著抖著,突然將繩子一拋,空竹以漂亮的拋物線飛向你,你馬上接住,抖一會兒再傳給他,無論是傳的還是接的都亮開架勢,動作靈巧漂亮,看上去那空竹行云流水,竟仿佛在半空中書寫著抑揚頓挫、龍飛鳳舞的行草一般,真是說不盡的瀟灑……

  雖說空竹本是“兒童之戲”,但在舊京,喜歡玩兒的和玩兒得好的大人也不在少數,而且真正能在雜耍場上獨領風騷的,還得說是大小伙子。陳鴻年先生在《北平風物》里說,愛玩兒空竹的小伙子一般都是家里趁兩個錢兒,或者吃瓦片的,衣食無憂又閑來無事,就喜歡擼胳膊挽袖子發散發散精力,于是抖空竹就成了他們的一大愛好。他們抖的空竹可不是小孩子玩兒的玩意,而是“大空竹”,直徑足有一尺二,上面鑲有薄板,上面的響兒都是用鴿子哨做成的。抖的時候用兩手,拿著皮帶來抖,這絕對需要膀子力氣,一旦抖開了,隨著空竹上下翻飛,發出嗡嗡嗡的聲音,半里地外面都能聽見,真正是“練家子”的玩物!

  不過這“大空竹”跟真正的職業表演者玩兒的空竹比起來,卻又是小巫見大巫了。

  “空竹德子”的蓋世神技

  老北京抖空竹的表演者,大都集中在天橋一帶。據著名北京文化學者成善卿先生在《天橋史話》中回憶:北京抖空竹藝人的先驅姓德,滿族人,自幼酷好抖空竹,因為玩物喪志,不務正業,致使家道中落——但從現代的角度來看,他實在是一位杰出的表演藝術家。他抖空竹所用的是“六道兒木”的竿子和小線兒,均比一般的空竹要長出許多,且是單輪。德子不僅抖得高,抖得響,而且能控制空竹沿著繩竿和線繩兒自上而下或自下而上地爬來爬去。當他把兩根繩竿豎起并繃直線繩的時候,“那飛速旋轉的空竹便如滑車一般,在顫顫巍巍的線繩兒上蕩來蕩去,忽而將繩兒一彈,空竹離線而起,轉換方向后再落于線上,仍然左右滾動,發出悅耳的嗡嗡之聲。”當德子雙臂回環之時,空竹立即懸而欲墜,他迅速用線繩兒兜起,“如此放而收,收而放,周而復始,繩竿一上一下牽動著線繩,空竹被線繩忽而拋起忽而承接,令人目不暇給。”在圍觀群眾的掌聲里,德子又將線繩繃直,用腳頻頻踩動線繩,讓空竹忽左忽右地躍過腳面……這種幾乎可以稱得上是“神技”的表演,引來一片潮水般的喝彩。

  “空竹德子”對后來的空竹表演者們啟發極大,很多藝人都紛紛向他學習或模仿。其后在天橋撂地的兩位著名藝人“麻瑞子”和“空竹范”,在繼承了德子非凡技藝的同時,在空竹的“大”和“高”上下了一番功夫。前面說到小伙子們抖的大空竹,直徑最大也就一尺二,而“麻瑞子”和“空竹范”的空竹,直徑可達二尺,重量更是在四五十斤至一百斤不等,真比車輪還要巨大。如此沉重的空竹抖將起來,跟一輛重型卡車的輪子原地打轉似的,呼呼的風聲讓近前的圍觀者震耳欲聾,藝人的膂力之大、氣勢之猛,令他們瞠目結舌。這兩位藝人抖小空竹則展現出另外一番精湛與精巧,手舞足蹈,形似游龍,其動作或串繞,或掄高,或對扔,或過橋,穿插變化,令人眼花繚亂——他們最拿手的還是掄高。兩條健壯的手臂一抖動,可以把空竹掄上一二十丈的高空,圍觀的人們抬頭仰望時,幾乎難以找到,等到看見一個小黑點落下時,還沒瞅清楚,那空竹已經穩穩當當地落在線繩上,繼續旋轉著嗡嗡作響,跟抖動它們直上云霄的藝人一樣,有一種面不改色、氣定神閑的泰然魅力。

  正是因為舊京藝人們對空竹藝術的不斷創新,帶動了民間抖空竹運動的興盛。在很多關于老北京的小說、散文和隨筆中,都能看到動人的描述:“農歷二月間,在風和日麗的天氣,如果你住在一個小小的四合院或三合院中,不論你住的是西屋、南屋或北屋,隔著明潔的紙窗,你不時地會聽到嗡嗡的聲音,一會兒緊,一會兒慢……啊!原來是抖空竹的聲音!”這聲音,跟鴿哨、叫賣聲一樣,永遠縈繞在老北京人的腦海中。

  直到上個世紀五六十年代,北京人依然喜歡抖空竹。自幼生活在牛街的作家陳春喜先生在《牛街瑣憶》一書中寫道:“那時的空竹都不貴,塊兒八毛的就能買一個,那時的空竹都是竹子做的……我們院的小順子抖得就特棒,不但抖得響,還能抖出幾個花樣,有時還把空竹彈向天空,等落下來接住接著抖。那年月在北京城尤其是過年前后,您能經常聽到那悅耳的空竹聲,那也是京城一景啊!”

  可惜在筆者兒時的上個世紀八十年代,這樣的景象已經非常罕見了,天壇、陶然亭或許還能見到,其他公園倘若有這么一位在抖空竹,那圍觀的人們都當成西洋景看。大學畢業后我從事健康新聞的報道工作,幾乎每位保健學家和運動學家在談到抖空竹時都贊不絕口:不僅是個全身運動,還能練習注意力和反應能力,且非常安全,更加重要的是那悅耳的嗡嗡聲還有愉悅心靈、陶冶情操的作用……可是即便知道這些,又有什么用呢?在我們古老的民俗文化中,還有多少像空竹一樣優秀的傳統,而今連嗡嗡的余韻都已無跡可尋了啊!(呼延云)

原文鏈接:http://bjwb.bjd.com.cn/html/2020-04/23/content_12458142.htm

(責任編輯:桑愛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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